21夫唱妇随(1/2)

果然,未过几日,温韬便寻到了他眼中的“解决之法”。

那一夜,风雨大作。窗外狂风呼啸,豆大雨点狠狠砸在窗棂之上,轰然惊雷时而炸响,震得整座屋宇都似在微微颤动。

卫翊三人早已习惯了这般枯坐度日。

自温玉瑶魂魄离体,他们便被困在这座东院之中,寸步难行。原以为这一夜也将如往常般静静熬去,却见一道闪电骤然撕裂夜幕,下一刻,紧闭的房门竟“砰”地一声被人自外猛地推开。

三人齐齐转头望去。

温韬浑身湿透,大步踏入。

他未撑伞,衣袍早已雨水浸透,凌乱发丝贴满脸颊与脖颈,水珠顺着下颌不断坠落,整个人恍若自水中捞起一般,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城主的威仪。

而他神情,更叫人心头一沉。

形容憔悴,失魂落魄,眼底却又死死攥着一丝偏执到了极点的光亮——像是于无边黑暗之中,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卫翊三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静了下来,

来了!

温韬自然看不见他们。他径直走到榻前,缓缓俯身,伸手轻轻抚上温玉瑶的面颊。

触手之处,玉石般冰凉坚硬,毫无暖意。没有呼吸起伏,没有生命温度,更无半分活人的气息。温韬指腹缓缓摩挲过她的眉眼、鼻梁,最终停留在她苍白脸颊之上。

一下,又一下。

仿佛只要这般反复轻抚,榻上之人便会如从前那般,不耐地蹙起眉,睁开眼,一把将他手握住。

可她终究只是静静躺着,纹丝不动。

温韬眼眶,渐渐红了。

“玉瑶。”

他声音嘶哑干涩,几不成声。

“龙神大人说……你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窗外,恰又一声惊雷轰然滚过。

温韬垂首,一滴滚烫泪珠,终于坠落,重重砸在温玉瑶冰冷石面之上,顺着脸颊纹路缓缓滑落,碎成数点水迹。

“对不起。”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是彻骨痛楚与悔恨。

“终究……是我负了你。”

他闭目片刻,再抬眼时,眼底痛楚竟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取而代之,眸光灼灼,骇人至极。

“不过……无妨。”

“祂还告知于我——只要我不断为祂送去活人之欲念与精气……”

他指尖依旧轻柔地描摹她容颜,语声温柔,却字字寒凉刺骨。

“‘你’……便能重新活转过来。”

谢辰渊眉头瞬间紧锁,满脸疑惑,转头看向卫翊二人。

“他这话是何意?人都魂魄俱散了,还如何活?”

卫翊并未即刻答话。她目光凝在榻上那具安静身躯之上,想起一种可能,遂缓缓开口。

“他口中那个‘你’……”

她微微迟疑,还是说道:

“也许未必是真的温玉瑶。”

谢辰渊一怔,尚未回过神。

一旁温珩的脸色却骤然沉了下去。

三人目光,不约而同望向榻上那具玉石身躯。

若温玉瑶真的魂魄已去……那么能“活转”过来的,究竟会是什么?

一具奇石塑成的躯壳,换了容貌,换了姓名,连内里神魂都没有。这般模样,即便能起身行走,又怎能算是温玉瑶?

可如果不是她……那么温韬不惜以活人性命、以无数生灵欲念精气为供,只为让这样一具空壳站起、行走、言笑——所作所为,到底意义何在?

谢辰渊显然也已想通此节,脸上疑惑渐渐化作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出声。

“这算哪门子的复活?!”

话音未落,他忽然一怔,像是猛然想起什么,双目骤然睁大。

“等等——”

他看看榻上女子,又看看兀自沉浸在幻境之中的温韬,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这‘复活’过来的……不会是那个石头女人吧?”

“……”

“……”

卫翊与温珩闻言,一时俱是沉默。

显然他俩早已想到了此处。

三人心头,同时浮起画舫殿中那抹妖娆身影——石姬。而卫翊与谢辰渊,更想起蜃龙幻境之中,那一幕幕由石姬幻化而出的淫乱景象。

卫翊脸色变得很难看。谢辰渊嘴角也狠狠一抽。三人神情都复杂到了极点,各有各的古怪。不过等再看温韬之时,目光之中,早已翻涌起难以言喻的荒谬与寒意。

尤其卫翊。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温韬从前对温玉瑶说过的那些海誓山盟、情意绵绵,到头来竟以这样一种荒诞到令人作呕的方式,尽数扭曲、变了模样。

他说此生只爱玉瑶一人。

他说唯愿与她相守白头。

可他拼尽全力、不择手段也要留住的……到底还是真正的温玉瑶?还是一副面目全非的躯壳?

然而榻前的温韬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再次俯身,将唇缓缓凑近温玉瑶耳畔,低声轻语许久。语声太低,字字呢喃,近在咫尺的三人,竟也未能听清半句。

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执起她冰凉素手,在她手背上,郑重其事、无比虔诚地轻轻一吻。

“玉瑶。”

“我必定……会救你回来。”

言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来时风雨满身,去时亦是行色匆匆。

房门再次被推开,狂风卷着冷雨扑面而入。那道身影,转瞬便没入沉沉雨幕,消失不见。

只余室内三人面面相觑,心头情绪翻涌,久久未平。

良久。

谢辰渊慢悠悠飘至榻边,看着那具一动不动的身躯,开口说道:

“喂,你爹方才同你说了什么?”

榻上之人,自不会应答。

卫翊白他一眼,别过头去。

然而,谁也未曾料到,短短数日,温玉瑶竟当真“醒”了。

那一日清晨,卧榻多日的温玉瑶竟然一如往昔般自榻上缓缓坐起。

睁眼,起身。

门外的丫鬟们仿佛早已得了指令,几乎同一瞬间,同时从屋外鱼贯而入,帮她对镜梳妆,伺候她从容用膳。

不一会,温韬也来了。

他们俩人对答如常,言行举止自然平和,仿佛昔日那场决裂、那句“此生再不相见”,从未发生过一般。

可卫翊三人,从看到温玉瑶的第一眼便已清清楚楚察觉——不一样了。

真正的温玉瑶,会笑,会嗔,会因他一句温言而心生欢喜,亦会因他一次欺瞒而痛彻心扉。她鲜活热烈,爱恨分明,任性而纯粹。爱之时,不顾一切;恨之际,绝不回头。

可眼前这个“温玉瑶”不会。她对温韬,太顺从了。

眉眼之间,永远温婉柔和,笑意恰到好处。即便温韬偶尔于众人面前,亲昵地唤她“雨柔”,她亦温顺应下,仿佛生来便唤此名,从未有过温玉瑶这三个字。

于是,城主府中搁置已久的婚事,再度提上日程。

红绸重新挂满屋檐。裁缝、绣娘、金玉工匠,络绎不绝,出入府门。

人人皆知——城主那位曾遇山匪劫杀、九死一生的心上人,终于大病痊愈。

婚期如约而至,而这一次,“雨柔”自始至终,未有半分抗拒。人前温婉端方,从容得体;人后温顺体贴,无微不至。将城主夫人的模样,演绎得无可挑剔。

对下宽厚和善,对上恭谨有礼,待温韬更是温柔缱绻,千依百顺。温韬待她,亦愈发宠爱有加。

府中上下,渐渐无不心悦诚服。赞叹城主好福气,得此佳人。

自大婚之后,温韬见月湖城中往来商旅日渐增多,便起意沿湖拓建街市。酒楼茶肆、客栈商铺,乃至供游人消遣的秦楼楚馆,皆在规划之中。

他有意借此扩张城中商贸,将月湖城经营成一方繁华富庶之地。

于是,月湖城沿湖一带很快便大兴土木。

工程浩大,诸事繁杂,温韬几乎日日亲自前往督造,查看工期与进度,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一日,他从清晨一直忙到午后,竟连一口热饭都未曾顾得上。渐近晌午,一辆马车缓缓行至工地之外,稳稳停下。值守随从眼尖,当即笑着迎上前去:

“城主!夫人——看您来了!”

这一声“夫人”,唤得无比自然,顺理成章。

温韬闻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