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玉京摇头,嗓音大了些道:“多谢嫂嫂,不必,我喝药后感觉已经好多了。”
便是神仙药也不见有这般快的功效。
翠辛贞知他也是在安慰她,眼神晦暗含雾,但忍着没在他面前哭。
家中出了这些变故,玉哥儿才是最伤心的那人,自半年前公婆遇害的消息传来,夫君病倒,他便很少再像曾经那样笑过,时常蹙着眉头,心思很沉重的样子。
所以夫君死后,她没在他面前痛哭过一次,唯有忍不住时才无意识流下几滴泪。
“身子好些便好。”她想像此前那般不落泪,却忍不住泄了一丝哭腔,悲伤在喉咙哽着发不出过多的安慰。
好在少年似没听见,对她另一边还没完全聋的耳问:“嫂嫂,他们后面有回来过吗?”
翠辛贞转头用指腹拂去眼角的泪,回头红着鼻尖对他笑着道:“没有回来,玉哥儿很厉害,将他们都打跑了。”
拥玉京听她哄孩子似的语气,没反驳。
不是他厉害,而是从兄长死那日,他预料到会有今日这一遭,所以早就准备了准备。
“嫂嫂,地契还在吗?”他问。
翠辛贞从怀中拿出地契要交给他:“在这里。”
拥玉京看着她递来的地契,右上角有一团糊迹,应是原先上面沾染着他的血,被她仔细擦拭过后留下的。
“交给嫂嫂收好吧,这很重要。”他推回去。
翠辛贞见他如此信任自己,悲从心来。
她嫁的人户好,公婆从不苛责她,夫君也敬重爱护她,连家中年幼的小叔子亦将她当成亲人信任,而她却在这个时候选择去死。
若她死了,丧失亲人的少年今后可如何活?
她察觉眼泪又要从眼眶滑落,忙憋住呼吸,待抑制眼眶里的眼泪后,颔了颔削尖下颌:“那嫂嫂先为你收好,你先盖好被子,勿要着凉。”
拥玉京小脸白得嘴唇泛乌,很听话乖巧地盖好被褥,躺在上面用黑似葡萄般的眼盯着她,动着唇瓣似乎在问话。
他问得很轻,只能从他唇瓣翕合的动作,看出他在轻声说话。
“嫂嫂,我还有话想问。”
“嗯?”她看着他。
拥玉京问:“我听他们说,兄长离世前留了一封和离书放你走,嫂嫂打算什么时候走?”
翠辛贞没想到他竟然知道和离书,很快便想到大抵是此前婶娘来时,他听见的。
他是今日才知,翠辛贞却不是。
从夫君感觉自己大限将至,便多次提过,但她一次也没有答应,她还当时夫君熄了念头,没想到和离书会是从二伯娘手里接过。
虽然她不识字,但认得字迹,是夫君亲手所写。
翠辛贞看着他,眼神里透出执拗的认真,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清晰:“玉哥儿,我不走的,我嫁给了城哥,此生注定是拥氏妇,哪怕……他写了和离书,我……”
她鼻子堵得厉害,深吸一口气才能颤着嗓音道:“我没签字画押,做不得数,况且我不可能抛下你。”
这个朝代和离书需得两人签字画押,才算是真的同意,哪怕二伯娘拿来时上面已经有了她的签字,可凡是认识她的人都知,她不识字,写不出那般秀气的字。
是兄长知她性子,所以代写了。
可兄长不知,寡嫂性子看似软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思想早就根深蒂固,所以她不会离开。
拥玉京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弱下,伸出手道:“那嫂嫂还是将地契放在我这里,我怕他们回来会找你要,你性子软,恐怕会被他们用别的法子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