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3)
虽然禾禾早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他,禾漱中午会过来,他也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想要逃避。
视线一转时,瞥见谈叙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张开嘴巴要喊爸爸,就见谈叙川把手指抵在唇边,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此刻很庆幸自己醒悟得不算太晚。
禾沥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抽回了手。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变好了,他的站立训练也有了特别明显的进步。从一开始只能抓着栏杆勉强站着,到现在已经能松开一只手,甚至能扶着助行器往前挪上好几步了。
禾禾不记得自己三个月大的时候
残疾算什么?他能活着回来,能回到家人身边,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他凭什么因为失去了一条腿,就把最亲的人推开?
他抬起颤抖的手,回抱住了她:“小漱,不要哭……哥没事了。”
sp;禾禾往里面看,眼睛盯着禾沥艰难迈步的背影,没一会儿就瘪起了小嘴,小声说:“小舅舅,大舅舅好像很疼。”
她明明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答应了谈叙川不会哭的。
禾漱站在门口,看到了他手足无措的举动,她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她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快步走到了他的床边。
他迟缓地抬起头,看着禾漱的脸,看见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
禾沥顿时就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的手刚才出汗了,出了很多,很臭,很脏……”
禾沥僵直的身体在这个拥抱里一点点软了下来。
禾漱弯下了腰,掌心温柔地覆在了他绷紧的手背上。
可就是这一个动作,让禾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他愣住了。
他低下头,把右腿曲起来,用膝盖快速顶起被子,试图用这个略显滑稽的姿势来挡住左腿那处的塌陷。
禾沥偏过头,把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再转回来,轻轻地点了点头,温和地说:“好。”
禾沥在笑着问她:“那大舅舅得怎么才能走路?”
禾禾……
“大舅舅。”禾禾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小心翼翼地牵住了他冰凉的指尖,仰起头软软地说,“我是禾禾呀!”
禾漱俯身抱住了他。
“小漱……”他哑着嗓子,喊出了她的名字。
禾禾坐在一旁,虽然看不懂大舅舅和妈妈为什么要抱在一起哭,但她知道自己不可以打扰。
她一会儿拉着禾沥陪她看动画片,一会儿又非要他陪着玩叠积木,连吃饭都要挤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指挥他吃这个那个,米饭和汤还必须得吃完才行。
小女孩眼睛弯成了月牙,正在冲着他笑。
禾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禾禾拍了拍胸脯,一脸认真地说:“我背你!但是我现在可能背不动,所以我今天中午开始要多吃一碗饭,我要长得和爸爸一样高,这样就能背着大舅舅到处走了。”
他想叫她的名字,可嗓子嘶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那份深埋的自卑感让他连喊一声孩子的名字都觉得难以启齿。
躲在拐角偷听的禾烽心想,如果他是禾沥,心早就被这一声声“大舅舅”喊得化成水了。
“哥,”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肩膀,“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他感受到了禾漱身上的温度和力量,那么真实,那么熟悉。他的恐惧,还有那些因为残缺而生的自卑和难堪,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不再重要了。
他眸光复杂,嘴唇颤了颤:“你……在叫我吗?”
听到开门声,靠在病床上的禾沥毫无防备地抬起头。
禾沥又何尝不是。
“禾……”
训练结束,禾沥推开训练室的门,一道特别响亮的声音直直撞进了耳朵里。
“哥。”她轻声唤他。
自从发现大舅舅对她有求必应后,这小姑娘算是彻底“霸占”了禾沥。
哪怕禾禾一天有大半天都待在这里,禾沥也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他白天的时间全被禾禾填满,跟着她忙东忙西,注意力全被转移了,竟很少再感觉到残肢那里钻心的疼了。
他连呼吸都不敢过重,手慌乱地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主动、略显笨拙地把那只手伸了过去。
禾沥没有抬头,右手用力地攥紧着被子。
禾漱站在门外,泪如雨下。
“那我牵着大舅舅去洗手就可以了嘛。”禾禾嗓音含着浓浓的哭腔,“大舅舅不要讨厌禾禾,禾禾从好久之前就盼着来见大舅舅了……大舅舅不想见禾禾吗?”
禾禾的到来,让总是死寂沉沉的病房变得闹腾了起来。
禾漱下定决心来见禾沥时,站在病房外听到了禾禾一点也不避讳地对禾沥说:“大舅舅,用这个东西走路如果很痛很痛的话,那禾禾就帮你把它扔掉!”
禾沥心头一震,低下头,视线里闯入一张精致得像个瓷娃娃的小脸。
禾禾像小鸡啄米般点头:“好!”
禾漱三十二岁生日这天,打算去香港过。
禾烽说:“那你以后多来陪大舅舅聊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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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好几口气,从包里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平复好情绪,这才推开了病房的门。
“哥,”她看着他,“我来看你了。”
“不是禾,是禾禾啦!”禾禾把手放进他宽大的掌心里,笑得像个小太阳:“大舅舅,我们去洗手手!”
“大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