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九)着落(1/1)
朱琏并不知道赵宛媞被完颜什古拘回齐州。
十来日后,她们随岳家军前往临安,一路仍未听闻任何宫里的消息,朱琏觉得奇怪,她非常熟悉宫中的规矩,赵宛媞若真的顺利回宫,不可能毫无音讯。
要有新帝名正言顺的册封才是。
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朱琏挂念赵宛媞的安危,怕她出意外,赶忙去找李娃,讲明缘由。
无论完颜什古和盈歌是凭直觉还是凭零零碎碎的情报,她们的判断没有大偏差,岳飞光明磊落,确实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性情耿直,刚正不阿,从李娃口中得知朱琏的担忧,他立即着人去打听。
建康被宗弼纵火烧毁,临安亦受灾难,官家暂不愿再回,不久前,刚令人接隆裕太后去往越州,梁红玉随行,却在面圣时,当众弹劾韩世忠贻误战机,好在官家未曾降罪,还夸赞梁红玉大公无私,贤淑良德,加封杨国夫人。
翻来翻去,确实没有帝姬入宫的消息。
朱琏忧心忡忡,隐约觉得事有蹊跷,想到赵宛媞对她说过完颜什古可能不会放她走,自己无计可施,愁得眉头打结,好几日吃不下饭。
李娃怕她伤了身子,也是担心,又去与岳飞商量。
转日,李娃做一些安排,岳飞亲自来寻朱琏,道:“娘子情义可动天地,暂且勿忧,某虽位卑言轻,但在朝中还是认识些人,可做周旋。帝姬在北面忍辱负重,为我军探听军情,实乃义勇,待我前往越州面见官家,道明缘由,一定能为她争得些生机。”
金军连接受挫,富平之战虽侥胜,但势已失,再难长驱深入,岳飞抱有决心要收复失地,他征战多年,敏锐察觉到局势的微妙变化,估计宋金会逐渐回到相持对峙的状态。
更关心战事,至于是否能令茂德帝姬归宋,他不怀有迫切的希望,基于朱琏的恳求,他承诺到越州后寻机上书为帝姬陈情,也算尽力。
李娃也安慰朱琏,朱琏知道不能再去要求更多,到此只能搁下。
事在人为,但她能做的实在太有限。
日子照旧过着,逐渐接近临安,该为一干娘子往后的着落考虑,李娃始终挂在心上,来说此事,朱琏既然是主心骨,便把大家都聚起,问她们的想法和打算。
“我反正不要回宫。”
与当今那位官家不熟,面都没见过,赵珠珠不打算管什么事儿,她年岁小,鲜嫩多娇,被抓去金营的时候没少遭罪,完颜宗望帐下二三百女子,不仅要进帐伺候,而且有时还要她去陪哪个将领过夜,肉体精神都受折磨,“回去还不是要嫁人,我,我真不想再被男人”
说不下去,她扭过头,当着朱琏和李娃的面红了眼睛,鼻子酸酸的。赵富金差不多的想法,另外,田丕醉酒时吐露的那些话令她警惕,她未曾对谁说过,但她不信任赵构。
“我和姐姐打算同五嫂一道开店。”
郑庆云说,她牵住周镜秋的手,相视而笑,两人一个是赵桓的美人,一个是赵构的顺容,因劫难而相识相知,如亲姐妹。临行前,完颜什古给了她们一些钱,准备都凑给五嫂。
宋五嫂点点头,笑笑,对朱琏道:“军营里那个是我义兄弟,他在临安娶了家室,我想在临安暂时住下,外头兵荒马乱的,算是有门亲了。若以后官家回来临安,我开个铺子能吃得开。”
有一门好手艺傍身,人稳当,郑庆云和周镜秋也都是沉着冷静的娘子,三个人结伴倒令人安心,朱琏问她们手头银钱多少,是否需要自己帮忙。
随五嫂归来的七八个娘子也会厨艺,有两个打算跟着五嫂,其余有的要留岳家军里,有的要寻亲,通通与朱琏说了,李娃在旁拿笔记下她们的籍贯,军营里的兵士们来自许多不同的地方,到时候可以打听有没有同乡。
李娃写罢,莫青莲上前,一撩衣袍,朝她跪下磕头,“娘子,金贼残暴,国家不宁,我从前是街头耍子,此番有幸活命回来,决心报国,恳请岳将军能容我在军营,一道上战场杀敌。”
“你武艺如何?”
“不错,只是有些生疏了。”
被赵佶强纳入后宫,当然不能舞枪弄棒,莫青莲见过岳家军肃整的军容,知岳飞是个好将领,燃起斗志,决心要在岳家军杀金贼,报国也报私仇。李娃听罢,不禁连连称赞,莫青莲刚毅,可战场不是儿戏,而且岳家军并未有女将上阵,“你有此心叫人敬佩,但将军恐怕不会答应。”
随军的娘子们基本是军眷,主要做后勤,军中全是男儿,岳飞不可能单插一个女子进去,莫青莲显然失望,李娃笑了笑,道:“你也不必心急,虽然岳家军没有女将,但韩世忠的军中正有一支娘子军,我可荐你去梁红玉处。”
“当真?”
“当真。”
喜极而泣,莫青莲连忙要给李娃磕头,被李娃拉住。
王淑和王菊都有孩子,不便留在军营里,再说了,在军营长留以后还是得嫁给哪个军汉,她们已不愿意嫁人,决定跟朱琏去李娃说的镖局,寻份差事养活孩子,她们也能和柔嘉玩。
“你呢?”
剩下秦淮珊,一直站着不说话,被朱琏询问,支支吾吾:“我想找父亲,想回家。”
他的父亲在朝中做官,她还有别的兄弟姊妹,秦淮珊柔弱,没别的姐妹们那么多想法,只想回家,她不曾为赵佶诞下子嗣,托父亲找找看,还能再嫁个夫家,后半生也有依靠。
李娃问明她父亲的姓名和此前的官职,答应托人打听。
全安排妥当,众娘子散去,朱琏走到帐外,见柔嘉和金铃在空地上闹,她们很喜欢说话温温柔柔的安娘,缠她玩耍,岳安娘少女心性,拿一根树枝在手,耍得虎虎生威,撵她们到处跑。
“真是将门虎女。”
瞧出岳安娘有根底,朱琏由衷感慨,想来她以后也是个豪爽娘子,李娃笑了笑,温柔的目光随在安娘身上,虽不是亲生孩子,但她视若己出,倾注了同样的爱和关心。
“我也有一事要求姐姐。”
朱琏吃惊,连忙说:“不不,妹妹对我们有恩,报答还来不及呢,怎谈得上求。”
先为她的义气和勇敢所动,又见朱琏全无贵家娘子的傲慢,待姐妹们宽厚,谋略冷静,行事稳妥老练,李娃内心叹服,已然将朱琏当作可推心置腹的知己。二人年岁前后只差两三日,她仍坚持叫朱琏姐姐。
不急讲明要托付的事,“我先与姐姐说说镖局和云裳的情形。云裳的祖母狄燕是名将狄青三子狄咏的幼女,祖父是西北杨家杨文广的第四子,她母亲幼时习武,居西河,后来嫁给与两家有故的江湖豪客,来到江宁。”
“出身将门,有好也有坏。”
目光深深,李娃站住脚,她与云裳一道长大,深知其母远嫁江宁的苦心,她不愿让自己的女儿再与朝堂有所勾扯,只让云裳继承父亲留下的镖局,夫婿也择江湖客。
望了望正追逐柔嘉的岳安娘,李娃忽生感慨,初见的时候,她才丁儿大,又瘦又小,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不仅容色丰美,而且矫健能干,然而她不能不暗怀隐忧,“鹏举刚直,一冲向前,以为言行磊落,清者自清,无需惧怕其他。”
“安娘进军营的时候还小,性子太像鹏举,宁折不弯,”李娃道,“她已快到适婚的年龄,我不想她总在军营,也不想她嫁给哪个将门世家的子弟,尤其和鹏举一样的。”
正如梁红玉苦心为韩世忠周全,李娃也尽己所能,不使岳飞落下话柄。她转头看着朱琏,微微欠身,“往后一段时日,安娘要留在镖局,我不在时,恳请姐姐多开导安娘,看着她一点儿,尤其别让她跑去梁红玉处参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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