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2/5)

然后有人踹了他第一脚。

他才十几岁。

他那时候比现在矮一头，校服是初中部的款式，整个人还是很白，他被五六个人堵在一个房间。

她站起来。

保护他这份脆弱。

而那时候苏汶婧在洛杉矶。

&ot;不是死了，是根本就没有。&ot;

先是有人推了他一把。

外音很杂，有人在，出现频率最多是&ot;野种&ot;，两个字反反复复，中间穿插着别的。

&ot;他爸早死了吧！&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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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蜷在地上，动弹不了了，从头到尾他没有还手，没有挡，没有求饶。

回到自己房间，手里捏着杨伊满给她的一个u盘，里面是那个视频。

视频在这里断了。

没有人知道他妈嫁的是谁，没有人知道他爸是谁，他像一个凭空多出来的存在，名不正言不顺。

五分四十六秒。

爷爷对外隐瞒了他苏家继承人的身份，这些标签一个都没有贴在他身上。

踹在腿上，膝盖的位置。

笑容从画面外漏进来，不止一个，有人说了句什么，视频到这里开始晃动得厉害，然后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影凑近镜头，说了一句&ot;走了走了别真打死了&ot;，语气里完全没有紧张，像是说笑。

他的手指在脱离接触的一瞬间痉挛似的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那些人比他高，有几个比他壮得多，围成一个半圆把他堵在最里面，后面是墙，左右都是人。

苏汶婧打开视频的那一刻，嘴唇在发抖。

黑暗重新围上来，她一开始没有声音，肩膀微微抖着，牙齿咬住了下唇内侧，把哭声压死在喉咙里，但眼泪从手掌边缘往外渗，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膝盖上，接着床单上，一滴又一滴。

苏汶婧把电脑合上，两只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压住眼睛。

为什么？也许是保护，也许是不想让他顶着苏家的帽子进学校，也许有别的考量。

有什么力气对抗一群人。

腿有点麻，盘膝坐在地板上坐了太久，她在黑暗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房间，把门在身后很轻很轻地合上。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撞得很重，后脑勺磕了一下墙面，整个人滑下去一截，但他马上站直了。

他腿一弯，整个人往侧面歪，旁边立刻有人补了一脚踹在他腰上，他倒下去了，身体蜷在地上，两只手本能地护住头，膝盖往胸口缩。

视频还在放。

&ot;没人要的废物！&ot;

走廊里也没有开灯，她站在门口，后背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停了，她把两只手抬起来捂住脸，用力搓了两下，掌心贴着脸颊，指尖按在太阳穴上，深呼吸。

然后更多的脚从四面八方踹过来，踹在背上，踹在腰上，踹在腿上。

然后把手放下来，她现在要做一个决定性的事情，她得缓。

苏汶婧看着屏幕，手放在鼠标上，没有动。

那些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不需要更多的理由，光是你的出身不清晰这个事实，就足够他们在课间十分钟把你堵在角落里踹翻在地。

她压不住了。

视频进度条停在5:46。

但最后的结果就是，在同学眼里，他是一个没有父亲、身份模糊的人。

而画面正中央是苏汶侑。

&ot;叫你爸来啊！&ot;

从来没有想过苏汶侑会经历这些事情。

从喉咙里泄出声音，很痛苦，她把脸完全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整个人趴在膝盖上哭。

苏汶婧直起身，松开遮住他眼睛的手，把他攥着她的那只手很小心很小心地放回他的膝盖上。

画面是歪的，拍摄的人把手机竖着拿，镜头对得不准，画面边缘有一半被挡住了，可能是谁的书包。

初中，她走的后一年，他进初中。

有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