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任何办法。
她浑身发抖,说不出话只能深夜流泪。
葬礼结束,她回了家。家里被收拾好,像原来的样子了。她回来的时候孙权还在厨房煮面。她一个人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回家一句话就没有说过。孙权敲了敲门没有回应还是进去,把面条放在床头柜上。
“姐,吃点吧。”他微微笑着,声音那样温柔。语气带着些讨好。
他好像从那次争吵中出来了,他依旧是她眼里听话而乖巧的弟弟。或者说他可能选择了将那些痛苦压抑,以他自认为的“正常”来面对她。
孙权,你痛苦吗?
她突然很想问。
你现在痛苦吗?
她现在好痛苦啊!外婆死了被孙虎间接害死的。这个家也被孙虎毁掉了。她就跟活在地狱里那样,无时不刻被岩浆腐蚀着,痛苦得要窒息了要疯狂了。那么痛苦,那么清醒,但她什么都做不到。
孙权你呢?你痛苦吗?
你悲伤吗你想落泪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平静为什么要讨好我?你怎么还能用温柔的语气跟我说话?你不应该崩溃歇斯底里跟我一样像个疯子每天乱七八糟恨不得死掉吗?
我们是,在两个世界吗?
我的世界崩塌了孙权你知道吗?我没有了外婆没有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长辈。甚至是被亲生父亲害死的他还要吃绝户外婆留下来的所有我都留不下来——我已经血肉模糊了。
孙权你呢?你为什么还能微微笑?为什么你总是能表面上那样风平浪静?
她又崩溃了。
她把孙权扑倒在床上,拳头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胸口,肩膀…
她没有留力,发泄着自己所有的悲痛,愤怒,无助。
甚至是对孙权的憎恨。
我们,不是姐弟吗?
为什么似乎只有我痛苦着呢?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要经历这些凭什么我要有这样的爸爸?凭什么你…”她哭喊着语无伦次,“你痛苦啊难过啊!孙权我求你了你跟我一起恨他跟我一起难过…你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为什么要让我觉得在地狱的只有我一个人?我们不是姐弟吗?为什么?”
孙权没有躲,也没有还手。他任由她打。
“孙权,我恨你…”她崩溃大哭。
他终于动了,握住了她的手腕,轻易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姐,姐,姐!”他痛苦又冷静地呼唤她。
阿广看着身上的孙权,无力地捶着他的胸口,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没有了力气,只是哭着,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孙权抱住了她,抱了好一会。阿广慢慢冷静了下来,他又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带走了她的眼泪。
“姐,你要是恨我,那就恨吧。”
他低头凑近她,额头几乎抵在她的额头。温热的、属于孙权的气息包裹着她。
“我知道你很痛苦,很痛苦。知道你很有压力,总是硬扛着,所以没事的。恨我也好爱我也好什么都好,都没关系的。”
阿广的泪水被带走,眼睛和意识都清朗了起来。她看见了孙权脸上被挠出的红痕,想到自己竟然像孙虎那样对弟弟动手了。她把自己受到的不公,自己的恨都发泄到自己最亲爱的人身上。
她哆嗦着,捧着孙权的脸哭。
“对不起…对不起…仲谋对不起…”
“别哭,再哭眼睛就要肿了。”孙权有点无奈地笑笑,看着身下哭得像个鼻涕虫的姐姐,突然想到。
这好像是姐姐从小到大最狼狈,最像一个小女孩的时候。
可爱得让他心疼。
“姐,你现在像个鼻涕虫。哈哈哈…”他轻声笑道,试着逗她。
阿广停止了哭泣,有点气得锤了一下他的背。两个人还维持着打架时的姿势,孙权撑在她身上完全没有防备,就硬生生又扛了一拳。虽然劲不大,但他还是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表情看上去有点痛苦。
“你怎么了?”她没有用力啊?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把他衣服扒了,果然看见后背乌青一块。
孙权觉得冷而且不好意思,要穿上衣服,阿广不让他穿,就呆呆看着那淤青挫伤。
“他打的?还是…?”
“姐,没事。”
“没事个屁!你看看这里都青了!”
孙权的皮肤很白,身子又瘦,肩胛骨清晰可见。可那片青紫盘踞在脊背上,触目惊心。
她心疼地抚摸,她知道他肯定很痛。他痛的时候她却没有出现安慰反而是指责他。内疚得要死了。然后眼睛又哗啦啦流眼泪,一边哭还不想发出声音,去翻有没有药。孙权拉住她说自己有涂药,也快好了。就是伤口长得难看了点。没什么痛了。不用太担心。
阿广哪受得了,眼泪就是不肯停。
她的眼泪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出来,孙权擦都擦不完。他让她看看镜子里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