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这份安静让陆灼莫名松了一口气。
迎你。”她最终选择了最安全的说辞,“你的位置在最后一排靠窗,同桌是沈听晚同学。”
陆灼低头看着那张纸条,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难怪刚才椅子响的时候她没反应,难怪一直低着头。
一个听不清,一个懒得说。谁也不用麻烦谁。
陆灼也没在意,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整个人往后一靠,开始盯着窗外发呆。
“你为什么非要把这个家弄成这样!”
后来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不是真的听不见,是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耳鸣声,像老电视没有信号时的雪花声。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不出来,第四天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陆灼记起来,刚才陈老师说过这个名字。
玻璃杯砸碎。
陆灼盯着纸条看了几秒,没接,也没回应。她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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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想去厕所,余光瞥见沈听晚的手从桌沿收回。她刚才一直把指腹贴在桌面上。
陆灼一个字也没抄。
陆灼“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教室。
父亲甩过来的那一巴掌。
沈听晚的目光落在她指节上,那里有一点新鲜的血。她低头,在纸条本上又写了一行字,笔尖停了停,像是想改,最后还是把纸条轻轻往陆灼这边推了半寸。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灼才从半发呆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她听着听着,意识就开始涣散。
旁边的女生没有任何反应。
不像其他同学那种带着打量和评判的注视,就只是单纯地、安静地看。那双眼睛颜色很浅,像泡淡了的茶,在过分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额前的碎发落下来,被她轻轻别到耳后,露出一只肉色的助听器。
陆灼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无意识地低头抠手指。指甲边的倒刺被撕开,渗出一点血珠。她低头把血珠舔掉,尝到铁锈味。
她用这种方式确认世界换了一个节拍。
母亲的话像淬了毒的针,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反复扎进她的血管。
她靠在洗手台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撕开糖纸丢进嘴里,咬碎。凉意窜上舌根,勉强压住胸口那点烦躁。
陆灼没多想,从后门出去了。
洗手的时候,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
靠窗的位置空着,桌上已经放了一套新课本。旁边座位坐着一个女生,正低头写着什么,及腰的黑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耳钉也褪色了,该换一批。眼下的青黑很重,是连续失眠的证据。右边眼角那颗泪痣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节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又开始隐隐发痒。
陆灼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
母亲哭到发哑的质问。
厕所是躲人的好地方。
是很安静的那种看。
窗外是操场,几个班在上体育课,跑步的队伍稀稀拉拉的。更远处是小城的轮廓,低矮的建筑、灰蒙蒙的天际线。和陆灼长大的省会城市相比,这里小得像个火柴盒。
沈听晚。
三十多双眼睛正或明或暗地打量着她。有人看她耳钉,有人看她头发,还有人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又飞快递给同桌。她太熟悉这种目光了——无论在哪个学校,“转学生”总是自带话题,更何况她这个染发、耳钉、一身“不良”气息的转学生。
倒也省事。
她大概听不清。
从省重点的年级第一,一路坠到这所南方小城普通高中的“问题学生”。
陆灼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染发。打架。逃课。
这时候,一张纸条被推到她面前。
昨晚又失眠了。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窗外完全不熟悉的虫鸣,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那天晚上的声音。
也许不是在听铃声,而是在等周围椅子拖动、课本合上的那一点震动。又或者是看见陈老师合上教案、前排同学开始收书,才确认这节课结束了。
沈听晚也没再递纸条,安安静静地把纸条收回去,继续低头写自己的。
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画都像刻上去的:“黑板上的安排,你要抄吗?”
或者说,至少不能像别人那样,靠声音接住这个世界。
开学第一天通常没什么正经课。陈老师在讲台上说着新学期的注意事项,声音平稳得催人入眠。黑板上已经写了半面字,开学考时间、资料费、晚自习安排,还有一串需要家长签字的通知。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安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