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1/1)

而她坐在车里，被洪流裹挟着，往前冲。

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也不知道，终点等着她的，是什么。

翻案

医院。

抢救室的灯亮着。

沈砚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

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看不清表情。

林语初坐在她旁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陈屿站在不远处，靠着墙，脸色凝重。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抢救室门开合的声音，和护士匆匆走过的脚步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

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

沈砚清立刻站起来。

≈ot;医生，≈ot;她的声音有点哑，≈ot;我哥怎么样了？≈ot;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ot;颅骨骨折，颅内出血。≈ot;他说，≈ot;情况不太好。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能不能挺过来，还要看他自己。≈ot;

沈砚清的身体，晃了一下。

林语初赶紧扶住她。

≈ot;医生，≈ot;林语初替她问，≈ot;他什么时候能醒？≈ot;

≈ot;不好说。≈ot;医生说，≈ot;可能明天，可能一个星期，也可能……≈ot;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ot;我知道了。≈ot;沈砚清的声音很平静，≈ot;谢谢你，医生。≈ot;

医生点了点头，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沈砚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ot;砚清……≈ot;林语初轻轻叫了她一声。

≈ot;我没事。≈ot;沈砚清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害怕。

≈ot;你先回去休息吧。≈ot;她说，≈ot;我在这里守着。≈ot;

≈ot;我陪你。≈ot;林语初说。

≈ot;不用。≈ot;沈砚清摇摇头，≈ot;你刚出院，身体还没好。别再累倒了。≈ot;

≈ot;可是……≈ot;

≈ot;听话。≈ot;沈砚清转过头，看着她，勉强笑了笑，≈ot;我没事。真的。≈ot;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ot;好。≈ot;她说，≈ot;那我明天早上过来。≈ot;

≈ot;嗯。≈ot;

林语初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走了。

陈屿走过来。

≈ot;沈队，≈ot;他说，≈ot;我也留下来陪你吧。≈ot;

≈ot;不用。≈ot;沈砚清说，≈ot;你也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ot;

≈ot;可是……≈ot;

≈ot;陈屿。≈ot;沈砚清看着他，≈ot;我想一个人待会儿。≈ot;

陈屿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ot;好。≈ot;他说，≈ot;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ot;

≈ot;嗯。≈ot;

陈屿也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沈砚清一个人。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抢救室的门。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无声的。

只有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ot;哥……≈ot;她轻声说，≈ot;你怎么这么傻……≈ot;

她知道沈辞为什么自杀。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觉得对不起爸妈，对不起她，对不起所有被他害过的人。

可是……

罪不至死啊。

≈ot;你这个笨蛋……≈ot;沈砚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ot;你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吗？≈ot;

≈ot;你死了，我怎么办？≈ot;

≈ot;爸已经走了，妈也走了。你再走了，我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ot;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微微颤抖。

走廊里很安静。

没有人看见她的眼泪。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沈队长，此刻正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哭泣。

第二天早上。

林语初来的时候，沈砚清还坐在那个位置上。

一夜没动。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

≈ot;砚清，≈ot;林语初走过去，把早饭递给她，≈ot;吃点东西吧。≈ot;

沈砚清摇摇头。

≈ot;我不饿。≈ot;

≈ot;不饿也得吃。≈ot;林语初说，≈ot;你这样会垮掉的。≈ot;

沈砚清没说话。

林语初叹了口气，把豆浆递到她嘴边。

≈ot;张嘴。≈ot;她说。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喝了一口豆浆。

≈ot;这才乖。≈ot;林语初笑了笑，≈ot;再吃个包子。≈ot;

沈砚清摇了摇头。

≈ot;真的吃不下。≈ot;她说，≈ot;语初，你帮我去办件事吧。≈ot;

≈ot;什么事？≈ot;

≈ot;半山别墅。≈ot;沈砚清说，≈ot;林晓初给的钥匙在我口袋里。你跟陈屿去一趟，把证据取回来。越快越好。≈ot;

≈ot;你不去吗？≈ot;

≈ot;我不去了。≈ot;沈砚清说，≈ot;我在这里守着我哥。≈ot;

林语初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ot;好。≈ot;她说，≈ot;那我跟陈屿去。你在这里好好休息。≈ot;

≈ot;嗯。≈ot;

林语初把早饭放在她旁边，转身走了。

沈砚清一个人坐在走廊里。

看着抢救室的灯。

那盏灯，亮了一整夜。

还在亮着。

中午的时候，陈屿打来了电话。

≈ot;沈队，≈ot;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ot;找到了！≈ot;

≈ot;什么找到了？≈ot;

≈ot;全部！≈ot;陈屿说，≈ot;7·15大案的所有证据，还有涅槃计划的全部研究资料，都在地下室里。堆了满满一屋子！≈ot;

沈砚清松了一口气。

≈ot;好。≈ot;她说，≈ot;都带回来。注意保密。≈ot;

≈ot;放心吧沈队。≈ot;陈屿说，≈ot;我亲自盯着。≈ot;

≈ot;嗯。≈ot;

挂了电话，沈砚清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证据找到了。

7·15大案可以翻案了。

陈伟民可以出狱了。

按理说，她应该高兴。

可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翻案的代价，太大了。

她爸的名誉。

她哥的命。

还有无数被毁掉的人生。

这些代价，换一个真相。

值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真相就是真相。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大白于天下。

这是她作为警察的职责。

也是她作为女儿，替父亲还债的方式。

三天后。

省厅正式批准7·15大案重审。

证据确凿。

林婉宁的口供、沈明远的日记、张建国的证词、当年的物证……

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陈伟民是被冤枉的。

真凶是林婉宁。

而当年的主办刑警沈明远，因私废公，联手张建国制造了这起冤案。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谁也没想到，二十年前那起轰动全国的大案，居然是一起冤案。

更没人想到，制造冤案的，居然是已故的≈ot;优秀刑警≈ot;沈明远。

一时间，沈明远从警界楷模，变成了人人唾骂的恶警。

沈家的名声，彻底毁了。

沈砚清顶着巨大的压力，亲自去了第三监狱。

接陈伟民出狱。

那天，天阴沉沉的。

监狱大门打开的时候，陈伟民走了出来。

他老了很多。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

看见沈砚清，他愣了一下。

≈ot;你是……≈ot;

≈ot;陈叔叔。≈ot;沈砚清走过去，声音有点哑，≈ot;我是沈明远的女儿，沈砚清。≈ot;

陈伟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ot;沈明远的女儿？≈ot;他的声音有点抖，≈ot;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ot;

≈ot;不是的。≈ot;沈砚清摇摇头，≈ot;陈叔叔，我是来接您出狱的。≈ot;

≈ot;出狱？≈ot;陈伟民愣住了，≈ot;什么意思？≈ot;

≈ot;案子翻了。≈ot;沈砚清说，≈ot;您是清白的。真凶已经抓到了。≈ot;

陈伟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没听懂一样。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

≈ot;你说……什么？≈ot;

≈ot;我说，≈ot;沈砚清的眼睛红了，≈ot;案子翻了。您是被冤枉的。现在真相大白了，您可以出狱了。≈ot;

陈伟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个坐了二十年牢的男人。

这个被冤枉了二十年的男人。

在听到≈ot;真相大白≈ot;四个字的时候，终于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

≈ot;二十年了……≈ot;他喃喃地说，≈ot;整整二十年了……≈ot;

≈ot;我知道。≈ot;沈砚清的眼泪也流了下来，≈ot;陈叔叔，对不起。对不起让您受了这么多年的冤。≈ot;

≈ot;对不起？≈ot;陈伟民看着她，苦笑了一下，≈ot;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我二十年的青春吗？≈ot;

沈砚清说不出话。

是啊。

一句对不起。

换不回二十年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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