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2)

他单膝跪倒在纸张上，弓起脊背，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难以抑制地、颤抖着吸气。

凌飞屿怔然看着那页纸, 下意识往腰间一探——那里什么都没有。

制服肩带前的金属扣顶着心口, 随着胸膛起伏不断硌上肋骨, 微弱的疼痛从骨髓深处泛上来，冷意蔓延到全身。

凌飞屿全身肌肉同时痉挛了一下，仿佛所有血液都被抽空，机械臂狠狠地撞在办公桌边缘，文件散落一地。

“我不会，还存在着。”

只有异种不受影响，各地分局人员已经在前线支援，但情况不乐观。被制服的人会直接炸开，褐色粉末飘得到处都是，接触者会在数秒内陷入同样的失控状态。

“哼。”

四面墙角火盆炙烤，让空气中的水汽蒸发殆尽，铁链钉死在墙上，吊着一双苍白没有血色的手腕，腕骨处布满深浅不一的勒痕，已经结出了一层黑色的血痂。

曾经绸缎般光泽流转的鱼尾色彩尽失，层层裂开，鳞片缺失了大半，裸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干涸黏膜，叠在地面的尾鳍边缘不断颤抖着，灼烧成了一片焦黄，宛如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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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飞屿挂断电话，拔腿正欲向外，周围环境却倏地一暗，接着黑白光忽闪，像是日夜快速流逝，电脑屏幕无声亮起，万俟钧的脸出现在里面。

自语声越来越轻，凌飞屿茫然地望着那个徽章, 心底豁开了一道口子，只有冷风不停往洞口灌。

万俟钧拍了拍手，身后写着发布会字样的led屏幕画面一转，变成了某处昏暗的地牢。

胸膛的起伏渐渐微弱，于此相对的是屏幕外面，万俟钧挂上了虚伪的笑，两道褶子里志得意满。

凌飞屿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再次一拳轰去，将万俟钧的脸彻底砸成碎片。

“在我们的控制下，异种已不会对人类造成伤害……这种生命形态拥有着巨大的能量，我们将进一步对其进行围剿，并开发出其他用途……”

“人在哪里？”对方开口，直接问道。

凌飞屿隐隐觉得办公室里缺少了些什么，应该有些别的东西来打破这种安静到窒息的氛围，但深思起来, 又像是一种错觉。

冷风将桌上的文件吹起, 签过字的调令飘起来, 落在地上, 刚被体温烘出的热意转瞬流逝。

凌飞屿骤然惊醒, 眼前, 正对着fa的金属徽章，依然稳稳当当地高悬在办公室大门的正上方。

周围的一切也如屏幕那样层层裂开。

屏幕应声碎裂，玻璃四处飞射，崩进机械臂的缝隙里，划破了胸口处毫无保护的皮肤，擦出数道血痕。

他面前立着某部长的名牌字样，一排话筒怼在屏幕边缘，冷酷地向公众阐述道：“是的，我们身边有异种的存在……近期所有混乱事件均由异种引起……我们已经抓获异种方面的头目。”

但凌飞屿听不见了，天旋地转中，他跌入一条幽深的应急通道里。

然后他死死地盯向眼前紧闭的门, 像是下一秒, 思念的人就会带着光出现在门外。

像是没有骗到他，虚空里传来一道惋惜的叹息。

“不可能。”凌飞屿猛然睁眼，“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我不会还在这里。”

凌飞屿默不作声。

电话铃倏然响起，打断了办公室里的沉静。

“我在期待什么呢？”

但风停了, 四周只有挂钟指针微弱的摆动声, 转过一圈又一圈。

冥冥中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带着某种慈悲嘲弄兼具的复杂情绪：“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他踉跄着站起，抬起沉重的手臂，对准屏幕，轰然砸下！

凌飞屿向那里走去，电筒的余光打亮了严柯的脸，以及他不悦的神情。

听筒那头，秘书的声音在微弱的电流里听不太清，急促又混乱，汇报着各地都出现了行为怪异的人群，似乎是被某类异种寄生，欲望膨胀到直接当街抢劫，不断造成大范围混乱。

脚下的阶梯长得像是没有尽头，墙角的暗绿色应急灯幽幽地闪了两下，仿佛随时会熄灭。远处有谁在打着电筒，发出一道凄然的白光。

漂亮的人鱼黑发凌乱，遮住了整张精巧的侧脸，只露出耳后一片不断翕张的鱼鳞，不断有新鲜的殷红色的血往外渗出。

“他怎么会真的来这儿……”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荡了一圈, 落在地上，“他没有把那道通缉令当成挑衅和侮辱，一脚掺和进来, 我就该满足了。”